蛇窟在城南的一处山坳里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混着腐臭的气味。
谢景昭被扔进去的时候,无数毒蛇闻声围了上来,像一群饿极了的毒物盯着猎物。沈知予站在窟边,看着这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谢景昭在蛇群里挣扎,哭喊,求饶,一声声叫着“救我”,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哑,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沈知予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背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痂,和衣服粘在一起,每动一下都会撕裂伤口,可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,虽然还立着,里面已经空了。
一天一夜。
她看了一天一夜。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第二天清晨,谢景昭从蛇窟的腥臭里挣扎爬出时,早已不成人形。
衣衫被蛇牙撕得粉碎,身上布满狰狞的咬痕与溃烂的伤口,脸上沾着泥土与血污,发丝黏结凌乱地贴在颊边。
他踉跄爬到她脚边,仰起头,用那双哭得红肿不堪、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望着她。
“知予……我脏了……你不要我了吗?”
沈知予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蹲下来,伸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,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早就脏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很轻,“不是从今天开始的。从你偷那块玉佩的那天起,你就脏了。”
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谢景昭趴在地上,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
他知道,她不会回来了。
永远不会了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,那是他在被拖出慎刑司之前偷偷藏起来的。
他握紧了刀柄,站了起来,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。
沈知予走出巷口的时候,一把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。
她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来的刀尖,上面沾满了她的血,鲜红的,滚烫的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到谢景昭站在她身后,满脸是泪,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刀柄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“知予,我们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,“你不能不要我。你说了要和我在一起的。”
沈知予看着他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一个梦醒了之后残留在脸上的表情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,第一次见到谢砚舟。
他穿着一件红袍子,站在桃花树下,风吹过来,花瓣落了他一身。
他回过头,冲她笑了笑,说:“沈知予姐姐,你来啦?”
那个笑容,她记了一辈子。
可现在,她要死了。
她想,砚舟,你疼不疼啊?你在蛇窟里的那些日子,你被那些毒蛇啃噬的时候,你疼不疼?你在慎刑司的时候,你疼不疼?你被一次次虐打的时候,你疼不疼?
你一定很疼吧。
可我没能保护你。这辈子,我欠你的,还不完了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谢景昭拔出匕首,看着她的身体轰然倒地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染红了脚下的泥土。
他跪下来,把她抱在怀里,脸贴着她的脸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知予,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他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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