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慕容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,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砖,从门口移到她的脚边,又慢慢移走。
她就那样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走了就走了?
她心里反复回荡着福凝那句话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锯着她的心。
为什么她听到这句话,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?
她应该高兴才对。
她嫁给他,本来就是为了给谢景昭腾位置。
是,现在景昭幸福了,他走了,她应该拍手称快,应该大摆宴席庆祝。
可她笑不出来。
她坐在那里,忽然发现这座福宁宫太大了,大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以前他在这里的时候,她从来没有觉得空。
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写字,或者缩在榻上打盹,这个殿里就有了温度。
现在他走了,连空气都是冷的。
慕容绾在书房里看书写字,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桌上的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宫女端进来第三遍的时候,她抬手把茶盏摔了,茶水溅了一地,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宣纸上的字密密麻麻,可她一个都认不出来,那些笔画在她眼前扭曲变形,最后全变成了同一个名字——谢砚舟。
“公主殿下!”福凝匆匆跑进来,“沈大小姐求见。”
慕容绾的眼神猛地一凛,握笔的手收紧,笔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她把笔搁下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知予穿着常服,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她大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,“公主殿下,臣听说驸马失踪了,特来询问——”
“询问什么?”慕容绾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殿上,“询问本宫的驸马去了哪里?沈知予,他是本宫的人,与你何干?”
沈知予抬起头,眼神里有压抑的愤怒,那种愤怒不是冲着慕容绾来的,而是冲着自己,冲着她无能为力的处境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声音却在努力维持平稳:“公主殿下,臣女与驸马自幼一起长大,就算如今不是夫妻,也情同姐弟。他失踪了,臣女关心一下,有何不可?”
“情同姐弟?”慕容绾站起来,一步步走下台阶,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走到沈知予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“沈知予,你敢对天发誓,你对谢砚舟如今只有姐弟之情?”
沈知予的脸更白了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“那日猛兽发狂,你扑过去挡在他面前,也是姐弟之情?”慕容绾蹲下来,与沈知予平视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本宫告诉你,谢砚舟是本宫的驸马,生是本宫的人,死是本宫的鬼。你离他远一点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如何?”
沈知予抬起头,迎着她的目光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畏惧,没有卑微,甚至没有愤怒。有的只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,像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,什么都不怕了。
“公主殿下已经抢走了他,已经毁了他的一生,还想怎样?杀了臣女?公主殿下可以杀,但臣女不怕死。臣女这条命,早就不值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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