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我们的马车抵达了边境。
我卖掉了马车,买下了一间铺子,开起了水粉胭脂的买卖。
当年入宫,我闲来无事,曾和皇宫里的调香师学过不少制作胭脂的手艺。
如今,我不仅要靠着这个手艺掩人耳目,还要靠着这个手艺不让自己坐吃山空。
胭脂铺开门后,我当掌柜,翠儿是二掌柜。
我们不靠这铺面赚大钱,只维持日常开销,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扎眼。
边城贸易往来频繁,很快城里新开的胭脂铺就泯然众人,渐渐不再被百姓们关注。
每日店里打烊后,母亲都会炒好两三个小菜,偶尔我会打发翠儿去切些肉回来改善伙食。
有时我会拿出一小坛果酒,三个人在清甜甘醇的酒香中,回忆当年的事情。
仿佛之前的往事已经变得越来越遥远,遥远到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直到这天我上街采买,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花白的老乞丐。
他蓬头垢面,从我身边经过时,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情绪激动地朝我怪叫。
我吓了一跳,直到我看到那张久违又熟悉的脸,才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是三年不见的父亲。
那一刻,我感觉到蚀骨的寒冷,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。
自出生以来所有痛苦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,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。
街上人多眼杂,我只能拽着他,把他领回了家里。
母亲和翠儿见到他时,如临大敌。
当晚的饭桌上,我们三个眼睁睁看着父亲风卷残云一般划拉着桌上的吃食。
大概是十多年身份落差导致的压迫感,翠儿就连手上的杂粮馒头被父亲抢走,也没有上手去抢回来。
「知道白天在街上老子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吗?那是我顾念着你是老子的女儿,在给你留一条生路。」
「你们残害朝廷三品官员,栽赃嫁祸陛下妃嫔,这是满门抄斩的重罪。」
他已经不是白天街市上的疯癫样,乱糟糟的白发下面,是一双老奸巨猾的眼睛。
我看着他差点连盘子都吞下去,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父亲,你这些年帮着秦玉茹那个贱人糟践母亲,你可想过母亲当年对你的恩情?」
「你只顾着伯爵府给你带来的平步青云,可你想过我和娘亲的死活吗?」
「怎么?看老子如今落魄了,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顶撞我了?」
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,口齿不清:「沈婉宁,你也配?」
「你害死嫡母,陷害自己的嫡姐,还让我这个父亲被削官赶出京城,你对得起我的养育之恩吗?」
「你这是大逆不道!你这是忤逆不孝!」
「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,可你们的生活倒是挺滋润的,凭什么?」
「告诉你们,从今日起,每天好酒好肉地伺候我,不然我就到衙门去告你们!」
他的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:「到时你和你的娘亲,还有这个买来的不值钱丫头,就等着一起秋后问斩吧!」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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