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高强的指尖悬在听筒上,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令他有些心惊胆战。“局长,这事儿不对劲。”他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玻璃外关押宋五的审讯室。“宋五身上有乙醚残留,林默现在还在医院急救,就这么放了,怎么跟受害者交代?”电话那头的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海绵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过了好一会儿,局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,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。“交代?你跟谁交代?刚挂了省里陈秘书的电话,人家没明说,只问‘小宋同志是不是在你们那儿喝了杯茶’。”漆高强的手猛地一抖,烟盒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烟卷滚了一地。省里陈秘书?那是跟着省委副书记的红人,平时连市局局长都见不上一面,怎么会为了个“小宋同志”特意打电话?他下意识地看向宋雨所在的等候室,透过玻璃窗,能看见那小子正靠着墙闭着眼睛休息。“还有更邪门的。”局长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。“市人大的刘主任、政法委的李书记,甚至连纪委的老陈都打了电话,口径都差不多,说‘年轻人不懂事,别小题大做’。”“你说说,这阵仗,是我们能扛得住的?”听着这一串好似报菜名似的人名,漆高强两腿有些发软。市人大、政法委、纪委这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,居然同时为了两个涉案人员打招呼,这已经不是“背景深”能解释的了。他想起宋五被抓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,手里攥着的“证据”在权力面前,连张废纸都不如。“可受害者那边”他还想挣扎,话到嘴边却没了底气。受害者在医院躺着,嫌疑人却要被“请”出去,这要是传出去,市局的脸都要被丢尽了。“林默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,医院会走‘突发低血糖’的流程,医院那边也会有人去沟通。”局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“你现在就去办,把人好好送出去,别出任何岔子。记住,这事到此为止,别再追问,也别再记录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电话“咔嗒”一声挂了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漆高强捏着听筒站了半天,直到同事小严进来,才猛地回过神。“漆队,咋了?脸这么白?”“局长说了啥?”漆高强没说话,只是从烟盒里摸出根烟,他走到关押宋五的审讯室门口,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。宋五正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脚翘在桌子上,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,哪有半点嫌疑人的自觉。“开门。”漆高强把烟蒂在手指上碾熄,手指上传来的灼烧感使他面部肌肉都有些抽搐。小严愣了愣,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。宋五听见动静,缓缓放下脚,嘴角勾起抹讥诮的笑。“这是想通了?早这样不就省事了?”漆高强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却还是压下了怒火。“跟我走。”路过宋雨的等候室时,他停下脚步,敲了敲玻璃。“你也出来。”宋雨慢悠悠地站起来,跟着漆高强往外走。“漆队长,这事没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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