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

暮春的京城本该是飞花漫天的好时节，可今儿个天色阴沉得吓人，压得人心里发堵。周老大人拄着那根雕着龙头的拐杖，站在金銮殿外头，听着身后禁军铠甲‘咔嚓咔嚓’的动静，老脸上露出一丝冷笑。大殿里头，陛下被铁链子拴在龙椅上，眼珠子通红，死死瞪着站在下头的宁王。那宁王正抖开一道明黄圣旨，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：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祁韫泽战死西域，柳霜序勾结鬼兹余孽，私毁朝廷矿脉，意图谋反！着即全国通缉，擒杀者封万户侯，藏匿者诛九族！钦此——”殿外头早就变了天，禁军的旗子全换成了猩红的‘宁’字旗。一帮老臣跪在两边，有的抖得像筛糠，有的却憋不住露出得意相。周老大人颤巍巍上前，从袖子里摸出块带血的令牌——那是从‘血狼’小队身上搜来的，上头还刻着柳霜序的暗记，这会儿倒成了‘通敌’的证据。“陛下啊。”周老嗓子沙哑却透着狠劲，“柳霜序私通西域，祁家暗卫跟那些养蛊的勾搭成奸，为了大周江山，老臣们求宁王暂摄朝政......”陛下猛地一挣，铁链子哗啦啦响：“放肆！你们一个个的半点眼力都没有了不成，如今的所作所为，可是谋逆，要是趁早将朕放开，如若不然，等祁韫泽和柳霜序那两个忠臣杀回来，你们一个也别想逃。”“忠臣？”宁王一脚踹在龙椅上，笑得狰狞，“祁韫泽拥兵自重，柳霜序一个妇道人家插手朝政，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叛了，百姓都已经恨毒了他们，就算是你不下旨，本王照样可以拟旨，来人，送陛下去冷宫歇着！”“本王今日就让你们看看，到底什么才是成王败寇！”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，转眼就传遍了京城。祁府朱漆大门在子夜被一层惨白彻底覆没——成串白幡顺着门楣垂落，素绢在夜风里无声翻卷，像无数只悬停的丧鸟。可白幡流苏尚未在门环坠稳，禁军甲胄的铿锵声已碾过青石板路，玄色封条带着墨汁未干的‘叛臣贼邸’四字，狠狠拍在门环交错的铜钉上，浆糊腥气混着夜风灌进府中，惊得檐下雀鸟扑棱棱撞向沉沉夜色。灵堂内，祁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小承欢的锦袄，孩子绣着虎头的帽檐扫过她颤抖的下颌。那口空荡荡的楠木棺材停在灵堂中央，棺盖上贴着的‘寿’字被仓促撕去，只留下半片泛白的纸痕。老夫人盯着棺前摇曳的长明灯，忽然喉头一甜，暗红血珠溅在月白裙裾上，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软倒在蒲团上。赵嬷嬷扑过去搀扶时，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手腕，墙外就炸开沸反盈天的叫骂：“通敌卖国的奸贼府邸！祁家该断子绝孙！”污言秽语像冰雹砸在雕花窗棂上，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在轻颤。“你们胡说！”七岁的祁安晏突然从灵帷后冲出，攥着半块捡来的碎石，朝着影壁外模糊的人影掷去。少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倔强：“我爹娘是大英雄，怎么可能叛国！是有人诬陷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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